| 从老舍说到某画家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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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0-1-1 15:45:59
吴营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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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知识分子中，老舍是“紧跟时代”的典范。1949年10月他自美国归来后，直到文革前，很会“配合形势”，历次运动均有作品写出。他1950年创作的话剧《方珍珠》，说的是北京艺人在旧社会如何受罪，到了新社会，生活又是如何幸福。1951年，他创作了“歌颂人民政府为普通市民办实事”的《龙须沟》。随后又创作了歌剧《消灭细菌》《大家评理》，话剧《生日》《春华秋实》等。据说，“建国之后他为这个运动那个运动写了三十多个剧本，其中发表的就有二十二部，包括话剧十五部，歌剧三部，曲剧一部，翻译剧一部。未出笼的半成品、反复修改的草稿，更是无从计算……”当然，老舍的“紧跟形势”，完全是出于自己的一片赤诚。他真心地拥护共产党，真心地热爱新中国。但是，“运动”一个接着一个，“形势”在不停地变，他的“才气”姑且不论，但毕竟精力有限，时间也有限，再加上某种势所难免的厌倦情绪，渐渐地也就有点“力不从心”了。既然你跟不上时代了，难免会被时代冷落，乃至被抛弃。
从《林斤澜说》一书中得知，叶至诚也很“紧跟时代”。叶至诚是著名作家叶圣陶的儿子，打小就梦想成为大作家。在“文革”中，叶至诚写了不少东西。“除了交代材料，就是剧本。他的职业就是编剧。他是奉命写剧本，领导说要写一个什么内容、要表现一个什么思想，叶至诚就得去写。”他的儿子叶兆言曾这样讲述过他：“除了政治上的风险，写剧本最大的苦处，就是必须马不停蹄地按别人的旨意改。什么人都是父亲的上司，谁的意见不照办都麻烦。每一层的领导都喜欢作指示，都觉得看了戏不说几句不行。碰到懂行的还好，碰到不懂的活该父亲倒霉。很长一段时间里流行集体创作，集体创作说穿了就是大家七嘴八舌瞎说一通，然后执笔的人去受罪。”然而，这种“紧跟时代”“主题先行”的写作方法，彻底毁了叶至诚，以致粉碎“四人帮”后，他都不知该怎样写了。
有位画家，是“吃政治饭”的，一辈子都在“紧跟时代”，新中国成立后所有的伟人准伟人，包括一些“英雄”“劳模”，没有他没画过的。一个吃政治饭的画家，业务难免会差，他画的鲁迅等，据业内人士说，连个中学生的水平都不够。此人也是在历次运动中整人的人，因此人缘就差了。在一些全国性的大会上，有关部门总是让他代表美术界发言，却从没给他安排过重要的职务。这大概是有关部门也知道他的人缘差吧。吊诡的是，这个“吃政治饭”的，也吃了政治的亏。这与吴晗的人生际遇有点相似。他曾画过一幅刘少奇和掏粪工人时传祥在一起的画，“文革”中，这幅画自然就成了“黑画”，他遂被定为“御用黑画家”，在美术界屡遭批斗。据说在“文革”中，他的“笑话”最多。大概是他人缘不好，有人在故意编排他吧。说是在一次批斗会上，从天津来的一位女青年，走上台“啪啪”给了他两耳巴子。人们忙问怎么回事，那女的要说，却被人们制止了，非要让他说。他说了，他说他非礼过那个女的。人们听后不满意，让他再说具体点，什么时间，什么地点，怎样非礼的？其实人们就是想羞臊羞臊他。接着，人们又问他是不是还有别的女人，从实招来。于是他就开始说了，张三，李四，王二麻子……恰巧王二麻子就在会场坐着呢，立马跑上去，“啪啪”又给了他两耳巴子，骂道：“你别胡说八道吧。”惹得众人哄堂大笑。
另有一位画家，则是“吃业务饭”的，业务很精，画技很高，人品也好，但在“文革”结束前，哪项“业务”不是“配合形势”的？有些“业务”，就是有关部门指派给你的，你不画行吗？除非你改行不画画了，就跟沈从文似的，不写东西，去搞文物了。你既然还想画画，就得“紧跟时代”。这位画家在美术界赫赫有名，但他的许多画作，都是“紧跟时代”的。如果把这部分画作去掉，恐怕也就不是他了。有人说他的画作颇具粉饰意味。说得没错。可是，他不“粉饰”行吗？
其实，沈从文也想“紧跟时代”，也想“配合形势”，但他“跟”不上，“配合”不成，所以才放弃了自己终生喜爱的文学创作。这是沈从文当时的悲哀，也是沈从文永远的庆幸。
(稿源：吴营洲)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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